《提督公公献身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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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者说了,豆蔻的屋本就不大,如今又涌进一窝蜂的内侍,更是挤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。
而那雄黄粉像是不要钱的往空气里撒,气味冲得人鼻腔发涩,浓得连路过的蚊子都能毒死。
而雎茂才却浑然不觉,仍一脸兴奋地盯着她瞧,好似要将她这张脸瞧出花来。
时至今日,兰莛终于明白,雎茂才身上那股疯劲究竟从何而来。
他的眼睛看不见这狭窄的房屋,更对满屋子雄黄粉熟视无睹,一心只想报复她。
看她皱眉他便雀跃。
见她满脸痛苦,他便由衷地高兴。
他纯变态啊。
……
“对了,说起虫蚁,娘娘幼时独居山中,可曾见过什么异事?”
“山中可有古祠,亦或是老狐洞?”
雎茂才对着贺兰莛额角鼓动的青筋视而不见,问起话来,那股子兴奋劲藏也藏不住,“荒山无村落,娘娘幼时靠何物果腹?”
“又是师承何处,学得那精妙术法?”
兰莛心头的疑云一点点散开。
胸腔的怒火却越烧越旺。
省得了。
先是派老太医折磨她的伤口,这会儿又来折磨她心神来了。
忍无可忍,她唇角绷起的笑意缓缓裂开:“豆蔻,送客!”
“遵命。”
豆蔻眼瞧着自家小主气急,便也顾不上对雎茂才的恐惧,硬着头皮将人往外送,“提督公公您随我来,小心脚下。”
看着不知悔改、被豆蔻引出门外却一步三回头的雎茂才,贺兰莛扭头对着一众忙碌的宫人,气急反笑:“今日他不当值么?怎的这么闲?”
话音未落,目光落在那扑簌簌扬灰的撒盒上,倏而一凛。
“别洒了!”
…
折腾一日,采云轩的房顶总算修补妥当。
夜色落尽,庭院彻底安静下来。
晚风轻拂檐角,宫灯滴溜溜地打着旋儿。
用过晚膳,洗漱完毕。
兰莛躺卧在床上,望着修好的房顶,毫无睡意。
白日里雎茂才反常的举止,走马灯似的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。
翻来覆去,越想越费解。
无端的躁意堆积在胸口,好似吹气球般将她胀破,气得她猛地翻身坐起。
不是,他有病吧?
心绪烦乱,实在睡不着,又觉今日的床铺格外硌人,她趿拉着寝鞋下地,想试着挪一挪床。
不知怎的,她总觉着今夜的床角不甚稳当。
奈何这副身子虚弱无力,又推又拉,床榻分毫未动,兰莛无奈,只能悻悻躺回,抱着枕头反复翻身,辗转难眠。
屋内寂静无声。
忽的,身下传来细微的嘎吱声响。
兰莛浑身一僵,竖起耳朵听这怪异的动静。
异响接连不断,隐隐带着震颤。
似乎是哪根木头上了年头,不堪受力,脆响越来越密。
下一瞬,轰然一声脆响在耳边炸起。
床板骤然塌陷,她整个人跟着往下坠。
偏偏这床只塌了一半,她便由着惯性,向一侧滚去。
“……”
骨碌碌滚了两圈,身体方才止住。
兰莛茫然地撑地抬头,看向一旁坍塌的寝床,只觉脑袋上的伤更痛了。
不是。
昨日塌房,今日塌床,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?
-
翌日,雎茂才领着木匠再次踏入彩云轩。
日光薄薄铺了一地。
木屑混着陈年的松木气味,被敲打声震得四散飞扬。
兰莛立在檐下,看着木匠们正围着她那张床忙活,面色愈发阴沉。
床已被拆散了架,床柱、床板横七竖八摊在院中砖地上,几个木匠蹲在旁边,对着那碗口粗的柱子敲敲打打。
若她没看错的话,那床柱子上,多了两道新鲜的切痕,突兀地横在红漆上,刺眼得很。
至于是谁切的……
深吸一口气,她脚步微转,快步行至雎茂才面前。
“提督公公若真看我不顺眼,何须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?给个甜枣再捅一刀,我可消受不起,早知这般结果,我是万万不能放公公进我院子的。”
雎茂才静静地听着,等她说完,唇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,看得人心中的火气不上不下。
“才人娘娘对奴才的为人倒是很信不过。”
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兰莛懒得再绕弯子。
院里的敲打声继续响着,叮叮当当,木屑在斜照的光柱里翻滚,像碎金沫子。
她往前踱了两步。
一双绣鞋稳稳停在他皂靴前,两人脚尖几乎相抵。
雎茂才垂眼。
几乎是本能,往后撤了半步。
鞋底碾过青砖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贺兰莛微微一怔:“……”
怕我?
她抬眼,心底犯起嘀咕:既害怕,那又为何一而再地找我麻烦?不,或许并非怕……
许是厌恶。
厌恶与她肢体相触。
这念头冒出来,她自己也觉得荒谬,偏又忍不住想试一试。
她咬了咬后槽牙,又往前迈了一步。
果不其然,那双皂靴亦跟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兰莛觉得好笑,索性继续向前。
就这样,两人一进一退,不过几步路的功夫,雎茂才后背便抵上了院墙。
墙皮冰凉粗粝,隔着朱红宫袍硌住脊骨。
他猛然抬眼,身形僵得像块石头。
“娘娘,你这是何意?这么多人还看着呢。”
“看见了又如何?”
兰莛佯作浑不在意,偏头往院中扫了一眼,目光触及向她这边看来的宫人,到底是心虚了一瞬。
声音没来由地轻颤,幸而被院中敲击木头的声响盖了过去,“这些人……不都是公公您带来的?既是你的人,自然不会传您的风言风语,何况这儿太吵,我离近些,不过是让您听得更真切。”
她重新看向他,歪了歪头,“倒是公公您,躲什么?”
雎茂才抿唇,脸上难得透出几分局促。
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,大拇指抵着食指的指节,掐的那一块皮肤,泛出缺血的白。
见他忍得艰难,兰莛眼珠子转了一圈,心中蓦地有了底气。
也不知这底气打哪儿来的,可见着他这副模样,到底给了她一种错觉。想来这恶人也是有软肋的,只要拿捏得当,便叫他不敢来犯。
思及此,她的胆子便也大上了几分。
趁着无人瞧见的角落,她攥了把手心,缓缓抬手勾起雎茂才垂落腰间的腰带,绕在指间随意摆弄了两下,略显生疏地调戏道。
“公公今日这靛蓝色的腰带,配上这身朱红色宫服,真是叫人……咳赏心悦目。”
雎茂才浑身一颤。
眼梢慢慢洇出绯色,一路烧到耳根,而后无助地抬手,欲扯回自己的腰带。
一开口,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哑:“娘娘若是喜欢,回头奴才让尚衣局裁几匹好料子,做几副腰带给您送来。”
话音一顿,他暗暗咬牙,用了十成的力,到底是从贺兰莛手中捍卫住了自己的腰带和仅存的清白。
粘稠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。
他胸口起伏,视线缓缓落到贺兰莛脸上,一双眼中说不出是探究还是恐惧居多。
只是没了方才一副虚假的客套,反倒流露出几分坦诚来。
“才人娘娘聪慧,奴才做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,这屋顶的瓦,断裂的床角,的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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